酸甜苦辣 仍待烹調

作者:佛琳

發表日期:2000 / 09 / 07

藝術範疇:戲劇

發表平台名稱:《大公報》

發表平台類別:報刊

主題:自選藝評

 

春天實驗劇團的《天下第一樓》,雖然難以對「實驗」二字落下一個明確的闡釋,不過單純以戲論戲,該劇仍然是一齣極有看頭的演出。

 

有關《天》劇的藝術特色及內容寓意,於場刊內摘錄自一九八八年《中國戲劇》的評論文章,已經詳加說明,觀眾或讀者自然能夠對該劇作出更深認識。事實上,自《茶館》及《小井胡同》等大型地道京味話劇之後,《天下第一樓》確令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以至內地戲劇界,重現一片蓬勃生氣。這類劇種都是人物眾多、情節緊密,劇中充斥各種戲劇衝突,但又不乏幽默或充滿人情味的筆觸。然而,《天》劇的時代氣息始終更加熾熱,不但把民國初年的中國環境重新展現,更藉此透視中國恆常的傳統文化問題:穩如磐石的家族觀念,到底怎樣才能隨著社會需要而作出變革?

 

導演運用空間見功力

 

《天》劇透過一間烤鴨店福聚德的人事變遷、興衰榮辱,反映了一個關於大時代的「改革」問題。首先,盧孟實(盧俊豪飾演)雖然是一個才智兼備的企業人才,但他終究只是福聚德的「外姓人」,無論如何也難以將唐氏家族的資產據為己有,因此他的改革始終徒勞無功。另一方面,他更熱衷的其實是階級改革——幫助那些被視為「五子行」(廚子、戲子、窯子、澡堂子及剃頭挑子)而報以白眼的服務行業的人,從低下階層裡翻身過來。因此他一直以嚴厲手法,要求烤鴨店內各員工潔身自愛;在苦幹十多年之後(全劇尾聲之時),盧孟實也不避諱自己買田買地,因而與唐氏家族正面衝突。盧孟實立志成為地主富戶,希望打破舊中國社會的傳統階級觀念,這才是他人生的最終目標。編劇何冀平以緊密的故事結構,編織這個以人為經、以食為緯,烤鴨店為表、大時代為裡,展現中國人如何爭取改革的故事,對觀眾可說是娛樂與信息並重。

 

若將春天實驗劇團的《天下第一樓》與九一年北京人民藝術劇院訪港演出的版本作比較,雖然無甚必要,但也是有趣的事情。香港版的《天》劇,由導演李銘森帶領,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中國民族藝術風格。在大會堂音樂廳的狹小舞臺上,導演盡用了演區的闊度,將舞臺左右兩方與舞臺後方正中大門,營造了流動但容易凸顯的焦點。各角色在正中大門登臺亮相的交替之間,劇情也隨之衍生不同的動感節奏。其中唐家二少與流氓克五的搶奪鴨票場面,閃躲間盡展導演的空間運用工夫。不過對於其他角色的處理,例如風水先生及錢師爺,則設計得過於卡通化,雖能令觀眾發笑,但對比於全劇的整體藝術形象,似乎又令人感到失真。

 

資深演員火候更佳

 

值得商榷的處理,還有明顯地經過刻意設計的尾聲。由黑紗幕表現的油畫人物形象,在李銘森導演的《賽金花》裡,曾成為極具詩意的舞臺構圖。是次在《天》劇尾聲,以此手法營造一副對聯「好一座危樓,誰是主人誰是客?只三間老屋,時宜明月時宜風。」雖然頗具氣勢,但是最終的橫批「沒有不散的宴席」,卻由盧孟實以語言交代,這比起用文字的視覺畫面呈現出來,似乎令觀眾減少了一種可供回味的餘韻。

 

演員方面,香港版的《天》劇,由江毅演出企堂常貴,與北京「人藝」版本的林連昆比較,可說不相伯仲。以這類劇種而言,具有一定人生經驗的演員,確實更能建立角色的真實形象,因此梁漢威及梁天等資深演員,都能輕描淡寫地演繹角色。其他各位較年輕的演員,大概還需更多時間磨煉,方能有足夠火候烹調人生的酸甜苦辣。

 

討論作品及場次:

討論作品:《天下第一樓》
演出單位:春天實驗劇團
評論場次:2000年8月
地點:香港大會堂音樂廳